('云何欢忙道:太傅可以直言,无须如此客气。
我道:以臣之见,此次虽余患未除,而但大司农所言亦十分重要。臣建议,趁戎狄二部士气不高,主动言和,退一步让利,订立协约。
云何欢愣住。
他还未说什么,下面其他马屁拍到马腿上的臣工先沸腾了,太傅大人,您不是主战的吗、我们打赢却言和让利,这有损天威啊、那戎狄岂不是以后有资格跟我们大玄称兄道弟了,如是等等。
我由他们一顿沸腾完毕,议论稍熄,重新向上再揖:要在戎狄重整旗鼓之前稳住他们,臣的建议,实施宜快不宜迟。臣愿意全权主持此次订约,一力承担任何后果。请陛下,尽快决断。
下朝后,我兑现了当日承诺,再度请求单独觐见。
这回我多等了好一会。
进了后殿,我才知我在等什么。云何欢为方便见我,更了常衣,看样子绝不会再踩到衣角或把冕冠弄歪之类了。
我一定要行过全礼,才坐下,进入正题:想必陛下心中对臣正如其他朝臣一样疑惑,以为臣一向是主战,却突然又主张议和。
云何欢双手攥得紧,抬目望我,千言万语,还是乖乖落在我说的正事上:……嗯。你要解释对吧?你说,我每个字都会认真听的。
我垂目道:臣没有可解释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吴司农所说。大玄如今打不起大仗。臣先假装主战再主和,一来是为让陛下擦亮眼,认一认朝中哪些臣子是谄媚之辈、哪些可堪大用。
云何欢想了想,点头:这个我记住了。
我继续道:二来,唯有如此,众目睽睽彰显出一切都是臣的主意,是臣把控朝局、操纵陛下,后世所录,今日大玄所受之辱,才会记在臣身上,而非陛下身上。
我话音刚落,他便腾地站起。
但来与他说这件事之前,我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反正,我那些文人酸念,明君忠臣流芳百世的痴妄,早在我弑君矫诏、夷云昭三族时,就不可能了。再臭一些,乃至史书上臭不可闻,也没什么。
唯憾我没能饮一壶霜华,先给自己浇一浇。
臣今日再作为师长给陛下上一节课,大约,也是臣最重要的一节课。我缓缓道,大臣中有人让陛下效仿前朝武帝,大举出兵;但他们没有讲,武帝前三代,吕后、文景之时,为积蓄国力,如何忍受的匈奴侮辱,一度示人以弱,公主和亲,互市赠财。吕后文景三代对匈奴隐忍妥协,至今饱受诟病,可若没有前三代积蓄的国力,何来武帝封狼居胥的赫赫战功?而大玄,就处在这种当口上。示弱议和、休养国力已成必然,可无论原因怎样,议和便是令国蒙羞,主张和主持议和之人,就会是史书中的奸相佞臣,会像吕后一般,遭天下唾骂,遗臭万年。
我看向他的眼,他眼中的自己,微掀唇笑:陛下正值壮年,数十年后,要做武帝。所以今日天下唾骂的,只能是臣。
不行!云何欢大喝一声,手指在抖,秦不枢,不能这样!我,我已经……怎么能再让你……
国事为先,臣说过,臣与陛下私人的恩怨,可以算了的。我深作一次呼吸,让嗓音尽量平静,臣今生所作所为,已经无可挽回了。辱国之事,陛下万不能插手,正应臣来做。臣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几步冲了过来,捏住我手臂,焦急道:虚名是没用,换我我是不在意,可这终究对你不好啊!秦不枢,我们再想想,看有没有其他办法。你别跟我说什么算了,我……要还你的,即便你再也不要我了,我也得还你的。
我轻轻拨下他的手:任何权谋办法,都是‘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陛下,国力不足,只能如此。
云何欢低头,兀自考虑了会,又抓紧我道:秦不枢,有办法,我已经想到了!这次关键不是在于北戎北狄他们两部结盟吗?咱们离间他们,给他们制造麻烦行不行?
我答:臣也有想到,只是他们都是草原部族,且盟约已成,针对的便是大玄,直接离间,非常难。反而完成和谈,他们得到好处,二者间以及草原其余部族间才容易重新产生矛盾。
他依然眉心紧凝着,我便抬手抚了抚他发侧:不过臣很高兴,陛下愿意学后,臣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陛下教得颇为像样了。陛下年轻,未来路还很长,此种污点,能避就避开吧。
他却丝毫没觉安慰,低着头,抓耳挠腮地思考,念叨,会有办法的,再想一想,再想想呢。他不能再欠我,他真的不能再欠我了。都这样了,他还要多欠我一笔,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我晓得他做梦都想我抱。
因而这次,见他如此,我便主动上前,虚拢他后肩,将人慢慢搂了进怀里。
只是他身子仍旧僵直,保持着将触未触的距离,一丝也不敢靠向我。片刻后,眸中水色终于蓄积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落。
关于《作奸犯君》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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