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盯着他苍白的脸,有气无处撒,也不敢撒。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山花的香气,平缓些许后,开始盘问。
沈照野问:什么时辰醒的?
李昶答:未时初刻。
沈照野问:用过饭没有?
李昶答:用过了,半碗清粥,一些小菜。
沈照野问:药吃了没?
李昶答:吃过了,按杨大夫的方子,一刻前服的。
沈照野问:杨大夫说今日最好不要沐浴,擦洗即可,记住了?
李昶答:嗯,记住了。
他一问,李昶一答,句句简短,挑不出毛病,态度温顺得让人憋气。
问完这些,沈照野一时没了话。他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花看野果,最后落回李昶身上,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他指了指那野果子:路上瞧见的,味道还成,不腻。又指了指那山花,长在石头缝里,看着还算精神,给你房里添点活气。
说完这些,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又像是词穷了,抓耳挠腮地咳了老半天,清了好几次嗓子,才终于看向李昶,眼神有些游移,声音也低了下去:李昶,你之前在发热,又哭又闹……我也不确定,你听清我那会儿说的话没有?
李昶知道他在指什么,手指难耐蜷缩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不想接这个话头,声音轻飘飘的:什么?
沈照野这次没让他躲,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说,给我一些时日,好好想想你我之间的事。这话不是哄你,也不是为了别的。这件事,过错在我,你不要为此烦心,更不必……
随棹表哥。李昶罕见地打断了他,抬起眼,你不必为了让我安心养病,说这些话。我会谨记杨大夫的嘱咐,保重自身,不给你……和舅舅舅母添麻烦。
沈照野被他这话堵得一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你不麻烦!我的确……
随棹表哥。李昶再次打断,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疲惫,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避开沈照野的视线,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沈照野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这是李昶第一次这样明确地对他下逐客令。他砸吧了下嘴,砸吧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滋味,像是吃到了什么奇涩无比的东西。他看得出李昶在逃避,可对着这张苍白脆弱、写满倦意的脸,他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无奈地站起身。
行,你歇着吧。他叹了口气,说道,之后七八日,我不在茶河城。要带人去西南道各州府走一圈,把后续的事情料理干净。
他站在床边,看着李昶的后脑勺,不放心地叮嘱:顾彦章我叮嘱过了,不会把公务往你面前递,你也别想着偷偷去看。
按时吃饭,吃药,不准敷衍。夜里警醒些,若是再发热,或者哪里不舒服,立刻让甘棠去叫杨大夫,别硬撑。
就在这院子里活动,别往外跑,外面风硬。
李昶背对着他,默默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已无心去问沈照野具体要去做什么,要去哪几个州府,路上是否会有风险,只是轻声补了一句:随棹表哥也小心行事,保重自身。
沈照野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李昶一个人。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圆凳上那罐带着泥土的山花,花瓣在透过窗纸的微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他又看向手边被帕子仔细包好的几颗野果,红艳艳的,还沾着点水汽。
随棹表哥说,不是他的错。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遍,涟漪一圈圈荡开,扰得他心绪不宁。他不自觉地想去抓住这句话,像抓住寒冬里偶然瞥见的一点暖阳。或许……随棹表哥真的没有觉得他卑劣不堪?或许他并没有因此就彻底厌弃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不能当真。
随棹表哥只是心善,看他病得厉害,又刚呕了血,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重话刺激他。那些揽责的话,那些承诺,应当是兄长对胡闹幼弟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包容和安抚。是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别再折腾自己。他怎么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以为事情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
错的终究是他自己。
是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他像阴沟里的苔藓,见不得光。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随棹表哥面前失态崩溃,弄得那样难堪。现在还要劳烦随棹表哥费心来开解他,照顾他的神思。随棹表哥自己身上还有伤,西南公务也繁忙,却要因为他这点龌龊心事分出心神。
他真是个麻烦。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