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被他握得手骨生疼,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山下那些绝望的流民,闪过沈照野决绝离去的背影,闪过父皇那双深沉难测、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冷漠无比的眼睛,闪过无数可能因这场阴谋而丧生、而蒙冤的面孔。
挣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那些属于仁厚太子的彷徨与不忍,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低哑:侄儿明白了。
李长恨看着他,眼中闪过几丝柔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李晟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被握紧、此刻仍残留着痛感的手,忽然低低地问:叔父,若事有不谐,被父皇察觉,后世史笔会如何写您?您这一世名……话未尽,言外之意却溢于言表,李长恨为了他,做的这些事,一旦败露,便是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李长恨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苍凉,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不在乎一切的洒脱。他伸手,如同李晟幼时无数次那样,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温柔无比。
阿晟。他声音轻柔,为了你,这一世虚名,算个什么东西。
他收回手,重新负于身后,望向辽阔而危机四伏的北方大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改天换地般的笃定。
你会成为一代明主。
青史之上,自会有你的煌煌功业。
至于李宸,你的父皇……
他顿了顿,面上扬起一抹笑,冷声道。
他会遗臭万年。
第129章 芍药(上)
北方的原野,到了四月底五月初,终于不再是死寂的灰黄。积雪早已化尽,冻土变得松软,枯草底下钻出初生的嫩绿草芽,稀稀拉拉,泛着薄薄生机。
野花也开始冒头,多是些不起眼的蓝紫色或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点缀在无边无际的、尚显荒凉的旷野上。
一条不知名的小溪从远处山峦蜿蜒而下,水很浅,清澈见底,哗哗流淌着,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银光。沈照野、王知节、孙北骥三人穿着满是尘土和敢和干涸的、深浅不一污渍的甲胄,蹲在溪边,各自牵着自己的战马,让马儿低头饮水。
沈照野拿着一把硬毛刷子,蘸了水,用力刷着马脖子上的汗渍和泥垢,马舒服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娘的,这兀术属泥鳅的?孙北骥一边用破布擦着自己的马鞍,一边骂骂咧咧,追了俩月,打了几场,没占到大便宜,也没吃大亏。他往东,咱往东,他掉头往西,咱也得跟着跑。草原这么大,跟着他遛弯呢?
王知节埋头检查马掌,闻言叹了口气:他熟悉地形,马快,补给线估计有内鬼帮着,比咱们顺畅。咱们呢?粮草跟蜗牛爬似的,一次比一次少,一次比一次晚。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兀术打,饿也饿垮了。
沈照野继续刷着马,马儿有些不满地挪了挪蹄子。
孙北骥把擦鞍布一扔,又慌忙捡回来,冷笑道:补给?能送来点掺沙子的陈米就不错了。我底下兄弟昨天抓到个落单的乌纥探子,那杂种临死前还笑话咱们,说南边的皇帝老儿巴不得咱们跟乌纥同归于尽,省得麻烦。
少听他放屁。王知节皱眉,不过永墉那边,这两个月确实一点像样的动静都没有。别说援军,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朝里那些弹劾大帅和随棹的折子,倒是一筐一筐往北疆送,生怕咱们不知道似的。他看向沈照野,随棹,这么下去,军心真要出问题。兄弟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火。
沈照野停下手,直起身,望向溪流对岸那片新绿的、蔓延向天际的草场:火憋着,总比散了强。兀术那边,日子也不好过。他急着一路打穿京畿,立不世之功,被咱们这么拖着,耗着,他比咱们更急。乌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抢来的东西分不匀,底下人也有怨言。他顿了顿,至于永墉,他们想干什么,咱们猜得到,也得防着。但仗,还得打,北疆丢了,说什么都白搭。
正说着,照海快步从远处营地方向跑来,手里捏着几封厚厚的信:少帅!永墉的信!殿下和侯府那边来的,总算送到了。上个月底就该到的,结果咱们拔营往西追兀术偏师,送信的人追岔了路,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咱们。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