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了陛下的拓跋允更痛苦了——这种馊主意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传位给叔父自己当太上皇的没有,难道让女儿入主东宫的就有了么?
刘仁诲站在太后和礼教的一边,谆谆劝导:天下,是陛下先祖之天下,而陛下辄改神器,上乖七庙之灵,下长奸乱之道,此是祸福所由,愿陛下深思慎之。
刘仁诲的长篇大论叫拓跋弭脑仁生疼,此人顽固,大魏朝堂内,群臣多言鲜卑语,偏这刘仁诲,分明听得懂鲜卑话,却总爱以汉话对之。
刘卿言之有理。
屏风后的女音登时让原本死寂诡谲的朝堂安定下来。
皇储一事关乎江山社稷,陛下岂可贸定?
拓跋弭藏在袍服下的指骨泛白,指甲在食指上留下极深的痕迹。
平心而论,冯芷君是位很有才干的女子,替他即位之初扫清了权臣,于政事亦很有见解,他很是佩服她。
然而他而今也已十六七岁了,理应太后还政,冯芷君非但没有还政的迹象,还依旧把持着朝政,但有相悖之事,少不得摩擦龃龉。
这女人好手段,将半个朝堂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汉人世家想依托她往上获得更多权力,而今入主中原后,鲜卑游牧们的习俗也在改变,冯芷君又提供了改革的措施。
两相之下,他这个皇帝,居然只有拓跋家的宗亲鼎力支持。
对于拓跋弭而言,他知道以冯芷君的性格,在这天下未定、民生困苦之际,不会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取而代之,所谓女主天下的谶语不过是她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却不能容忍处处掣肘,分付权力,天有二日!
若他真有个儿子,今日便是立太子、禅位、将冯芷君抬上太皇太后的位置,让她再不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谁管那劳什子的谶语。
偏生他没有,那就索性顺杆爬,女主天下,可以是她冯芷君,为什么不能是他拓跋弭的女儿?!
他要太后还政!
拓跋允无奈地叹息一口气,他晓得,今日若是不遂了陛下的意,陛下在朝野间的威信怕是又得弱一层。
罢了罢了,这恶人还是得由他来做。
拓跋允闭上眼,心一横,臣闻近日坊间有言‘浑水降女,主有天下’,悉以为,东宫之位,当予陛下之女。
朝堂上无数双眼睛登时插得拓跋允恨不能自己跳浑河里去,冻死算完。
屏风后的冯芷君哑然,她万万没想到,拓跋弭想让她还政的法子,居然是将自己个儿的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
胡闹!
刘仁诲言辞激烈,自古以来,哪有传位于女子的?更何况,来日公主践祚,嫁与他人,这大魏天下是姓拓跋,还是公主夫家?!陛下这是要为祸七庙,海内蒸腾?
自是姓拓跋,刘公未闻入赘之事?天家血脉,本就尊贵,前无古人,未尝不可开先列。
事已至此,拓跋允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后说,况辽西郡公家小女,此次不也同大军随行至淮岱?
事关太后,刘仁诲哑了火。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我大魏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自太武帝时便有,此次淮岱大捷,亦皆仰赖太后审时明断。
言之凿凿的话拓跋允自个儿都不信,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将火往太后身上引,刘公岂能断言,女主天下,必定祸乱七庙、海内蒸腾?!
你、你、你——
饱读文墨的老儒生哪里见过这阵势,脸都涨红了,手指着拓跋允微微发颤,进而怒而拂袖,陛下若听信谗言,臣、臣今日便撞死在这殿内!
说罢便真要往身旁的圆柱撞去,众卿七手八脚地将刘仁诲拦住,永安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刘公且慢。
冯芷君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微微叹了一口气,刘公自诩忠贞,为陛下江山计,而今当庭触柱,是要给陛下留骂名?
臣——惶恐。
刘仁诲一把年纪,涕泗横流,跪于庭下。
群臣也好,拓跋弭也罢,都等着屏风后的女人发话。
拓跋弭缓缓闭上眼,搂紧了怀中年幼的女儿,他恍惚发觉,只要太后点头,莫说是捧自己女儿入东宫,就是捧一头猪入主东宫,都有人赞成。
哀家记得,公主还未起名罢?
冯芷君的话将拓跋弭从自哀中拉了回来,眼前的孩童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眸,搂紧了他,恍惚中听见这个孩子在他耳边轻轻唤了声:阿耶。
鼻头蓦然一酸:朕想好了,朕之女儿,名聿。
岁聿云暮,一元复始。
倒是取了个好意头。
陛下这是主意已定?
屏风后的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拓跋弭豁出他所有,笃定道:朕心意已决,绝不更改。
关于《渡平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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