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业的声音温和,冷静,早有准备,下次再来柳家,还是如此行事,切莫说漏了嘴。
柳思慧停在了柴房门口。
脉枕捏在手上,里头不知填充了谷壳还是决明子,揉起来沙沙响。她想了一下,没进去打断,就这么站在门口,等里头的老大夫慢腾腾收拾好,脚步声儿慢慢靠近。
柴房那扇薄薄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大夫的错愕:柳、柳娘子……
柳思慧视线越过他,望见了里头的赵承业,柴房窗户小,柴枝疏影漏在他面上影影绰绰的。
茂大夫,您漏了这个。
哎,瞧瞧我这小徒弟……
茂大夫摇头苦笑,掩饰面上的尴尬,回头看了一眼无言的赵承业,把脉枕接过去塞入医箱里,没多停留就抬袖告辞了。
柴房堆满了杂物。
赵承业坐在一张崩了个角的四方桌边,身上褂子领口露出了一圈细白的兔毛边儿,水清缎面上有卷草纹的雅致暗花,显得与这里的周遭都格格不入。
赵承业说,茂大夫是熟人,来看诊,不走宝药堂的账。
她居然真的信了。
柳思慧没好气笑了一下。
我怕你不接受。
赵承业摩挲着茶瓯,有几分无可奈何,银针落了没得回头。你不愿意,下一回老大夫再来,诊金原原本本该是多少就多少。柳夫人的腿脚,总归好受了不是?
是好受多了,轮到她心里软绵绵的不好受。
柳思慧没接话,转身走了,回到堂屋里,重新拿回绣绷,把最后一针落了,线头剪掉,新鲜绣好的绢帕连着一壶重新泡的热茶,送回了柴房里给赵承业。
暮色四合,霞光旖旎。
赵承业从柳家出来时,那方细软柔滑的绢帕被叠得平整,夹在他兔毛青缎褂子的最里层。和信巷顺着天昌街往东,到最近的车马行雇了驴车,一路慢悠悠去到了城东的赵记菜行。
几人伙计在往里头搬刚收上的黄芽菜。
有人上下打量他,对他说了一句:桂叔来对账了,在后堂。
赵承业面上柔和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后堂里,茶香缭绕。
叫桂叔的男人手里翻着蓝皮封的账簿,抬起眼皮瞭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赵大善人回来了。
桂叔。
你真以为东家不看账本?慈幼局的米面饴糖,送过两三回就算了,你每隔五日去一趟,银钱都记在次品损耗里?当自己是兼济天下的儒商了?你连独善其身都还挨不着边儿。
蓝皮账簿砸在他胸口,赵承业闭了闭眼,伸手接住了。
虞娘子不好骗,上次去菜行外头跟过一轮,后来同伙计跑货,又让那伙计跟了我一回。难保后续她不会心血来潮,再去慈幼局查我的底细。
且算你有理,那这次呢?去做什么了?
柳家老母亲的腿脚不好,我请宝药堂大夫去针灸,见着了面儿,她们……对我很满意。
桂叔闻言,神情和缓了下来,戏演得好是本事,但别忘了,这身皮是东家借给你穿的。脱了这层皮,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桂叔走了。
后堂余下清苦的茶香,赵承业坐回那把木椅,静了一会儿,觉得胸口位置有些硌,他烦躁地把那方绢帕取出来,捻在手里看,右下角拿群青色的绣线,绣了个规规整整的业字。
冬日的萧杀之气愈发浓重。
金玉堂的试菜宴结束,却依然在抢订市面上品质好的时令清鲜。
隔壁围挡之下,动工修筑的高楼日益显露横梁竖柱的雏形。
沉重敲凿声少了,只剩下细碎锤打和修整的动静。
虞嫣把每日去城门外接货的事全权交给了思慧和阿灿。
自己专心准备根叔要求的东西,诸事齐备,唯独最关键的桐油纸,还没选好用哪一家的。
最靠近城门的陈记油纸坊里。
一排排黄褐色的纸张在穿堂风里哗哗作响,浓烈的生桐油味弥漫在人的呼吸间。
虞嫣手里捻着一张最为厚韧的桐油纸,对着光看了半晌。
透光均净,没有杂质,是能经得住风雪的好东西。
陈掌柜,我要这一批,但我现银不够,能否先付三成定金,等年后开春了再结?
虞娘子,这也就是看在你们丰乐居最近名头响。换了旁人,年关底下的谁敢赊账?我能赊是能赊,不过这价钱嘛,得再涨一成,算是利钱。
虞嫣摸到了腰间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徐行给她的指环就在里面,通宝钱庄到底存了多少现银,她没去看过。
这是一条退路,让她不会头脑发热,乱做决策的退路,不到最后一刻,虞嫣都不想用。
关于《二度春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二度春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