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直到傀儡儿子被带走,李继开都没能出门。
不是他不想,而是还没走下楼,就被拦了下来。
东山墅这一片,树都秃了,前天才停的雪,廊檐上还积了薄薄一层,风吹过,冰粒子簌簌地往下掉。
于婉宁走进去时,水景池早停了循环,水面上结着层冰,几片枯叶冻在里头。
对面有一排白墙瓦黛的联排,像很久都没人来住过了。
韦秘书开门后,请她在沙发上入座,给她倒了杯茶。
李继开起得比平时早,西装昨晚就备好了,领带打了四五次才服帖,议程他也先过了一遍,几个棘手的问题,都已提前想好说辞。
他走到二楼拐角,一片惨白的冬日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但更叫他失色、不适应的,是突然坐进客厅里的女人。
李继开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不敢动。
他视力老花很久,可现在,不需要戴眼镜,他能认出她是谁。
她一只手端着茶,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腰背都挺得很直,是年轻的时候就养成的仪态,二十多年不见,还是这个样子。
年轻时,于婉宁有着珍珠一样白的脸,骨相上乘,眉眼生得娇媚,放在美女如云的舞团里,也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存在。
现在上了岁数,皱纹多了几根,但整个人坐在那儿,像一把年头久了的玉如意,还是让人不敢随便碰。
说到脾气犟,小儿子多半是遗传了她。
李继开被管家搀扶着下楼。
他走到她面前问:你怎么进来的?
很难吗?于婉宁放下茶杯,看向他。
李继开要来不及,点头:好,你先坐,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于婉宁没动,但她带来的人截住了他的去路,她摸了下钻石耳钉,要免了我儿子的职,好让给你们家老大,是不是?
李继开还秉执于饰演公正、慈爱的父亲。
他说:你误会我了,婉宁,两个儿子我都重视,我是去帮他的,应珩要胡闹,我没能拦得住,虽然中原也不把我放眼里,但他是一心为了集团的,我没这么是非不分。
李继开缓了口气,又说:你不在,没听他怎么对我大呼小叫,回回见了就一副不是的嘴脸,我现在坐在他面前,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他哪是朝他爹说话,比对家里做事的人还不如,把我吓得差点住院。
给你脸色看不是应该的吗?!
于婉宁站了起来,难不成对你这样的恶鬼,还要卑躬屈膝?
你的腿好了,李继开朝她走了两步,我一直都担心…
你少来恶心我!于婉宁指着他,警告他不要再往前,你骗了我的感情,抢走我的儿子,李继开,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今天我来,是为我,为中原讨个公道。
李继开也朝她喊:他快把我逼得活不成了,还要什么公道?
活不成的是谁?于婉宁好笑地问,我虽然在香港,但时刻都记挂他,他进了你的狼窝子,一天好日子没过,都上赶着给他厉害看,好向你的太太表功。就手上这点权力,也是他没日没夜操劳出来的,如今你们还要夺走他的!李继开,你怎么还有脸面活着?合该化成灰,躺在马路中间,让万人去践踏。
她劈头盖脸地骂,骂得李继开胸口不定,气息起伏。
于婉宁指了下大门口:今天,就是我跟你,我们算总账的日子,没我发话,看你出得去这个门!
知道,李继开看着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淡漠地笑了,你如今又是李太了,怎么就跟姓李的这么有缘?
这用不着你管,他比你好一万倍,你哪配为人呐。
于婉宁看了眼韦秘书,她说:把你们董事长送到二楼去。
李继开脱口而出:他是我的人。
但韦秘书二话不说,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自己走吧。
什么时候的事?李继开死死瞪着他。
韦秘书云淡风轻地答:李总一直以来,对我照顾颇多。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于婉宁环视了一圈,在身后说:你这个地方,站久了我嫌晦气,我就到外面车上等,李继开,今天你不正儿八经地,从楼上跳下来一回,我是不会走的。
于婉宁!李继开回过头,怒目看她。
连管家也来相求:于女士,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就看在…
你趁早把嘴闭上,于婉宁冷冷截住他的话,你不开口,我还没注意是你在这儿,还敢跟我说夫妻,当年他来找我,你是怎么说的,说他在京里没有家室,这种没天良的保证,也亏你出口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风光够了吧老钱,你要心疼,不如你替他跳下去,怎么样?
说完,她又看了眼李继开:谁说你恶贯满盈,看,还是有人对你忠心呐。
我明白,李继开环视了一圈屋内,他的人没几个了,这些年你恨我,连儿子也不来见,我更没脸去找你…
于婉宁不想听这些话。
她蹙着眉打断:你到底是自己上楼,还是让韦秘书扶你。
我自己去,李继开颤巍巍地转过身,我自己去。
他在众目睽睽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管家要去跟,被韦秘书拉住了:您见不了那场面,就在这儿待着。
可楼梯上了一半,李继开就捂着胸口,手死死握住了栏杆。
大概早起没来得及吃药,又受了一场不轻的惊吓,他续不上来气,呼吸堵在喉咙口,也变成一种破碎的,像猫爪子挠绒布的声响。
他的膝盖软下去,干纹密布的手也松了,身体慢慢往一侧歪,没等管家冲过去,就已经从台阶上滚下。眼睛无声合拢的那一刻,脑中最后浮现的,竟是那年在幕后遇见她,她撞到他身上,一派天真纯然地与他对望。
董事长!管家跑到他身边,吓得老泪纵横,险些跪着求于婉宁,于女士,我们叫救护车总可以吧。
装什么可怜相。
于婉宁都懒得多看一眼,带着人走了。
她上车前,抬头望了望天,一层单薄灰白的阳光,正从云里挣出来。
身边人问她:现在去哪儿,太太。
回酒店吧。于婉宁说。
得知李继开在医院抢救的消息时,李中原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的公务,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光从窗边进来,把李中原的半张脸照得很清。
清洁过后,那令他显得有些潦倒的胡茬剃干净了,下颌线重新露出来。
他低了头,深浓的眉压着眼。
很快又拿起内线电话,打给法务部:赔偿期限的措辞太模糊了,可以强硬一点,重新拟,明天上午给我。
傅宛青坐在对面,目光一刻没离开过。
发什么呆?李中原没抬头,随口一问。
她还在忧心:以后,他们不会再生事了吧?
李中原冷哼了声:怎么生,没个十年八年,出得来吗他?
你不该和我去临城的,傅宛青想想,一颗心止不住砰砰跳,在回来的路上,乔岩都说了,他劝了你,叫你不要去,明知他们会…
那怎么样?李中原翻了一页文件,叫我躲着他?怕栽跟头还不走路了,笑话。你一个人去我更怕,万一他对你下手呢,我多被动。
永远这样,吃多少亏都不长记性。
傅宛青拨动了下混沌摆,撑着头问:所以你跑出林子以后,一个人撂倒了三四个?
还有三四个,就算李应珩动了脑子找人的,李中原一边翻开文件,一边说,跑上这么远,一般人早就没体力了。
傅宛青问:那怎么说没找到你。
当时是没有,李中原抬起头,我怕还有人来,往山上又跑了很远,但实在撑不住了,倒在了一户种茶的门口,后来老两口跟我说,他们是把我抬进去的,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叔叔的人已经找来了。
还好,傅宛青拍拍胸口,还好他们得力能干。
李中原笑了下:我以为你要数落我,没第一时间知会你。
她后怕地摇了摇头:我在相邻的山上待过,交通闭塞,不通消息,村民们意识又保守,你能平安回来,我就该去庙里烧柱香了,哪敢数落啊。
你烧香?李中原感到不可思议,以前是谁说的,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命,不信什么报应轮回,和一切的牛鬼蛇神。
傅宛青瞪了他一眼:那是以前,跟你学的狂妄自大。
李总。潘秘书在外面敲了三下门。
李中原喊了声:进。
他侧身进来,关上门:李总,董事长突发心梗,现在在医院抢救。
知道什么事吗?李中原转头看他,神色如常地问。
潘秘书望了眼傅宛青,说:是…是见了您母亲,据在场的人说,她逼着董事…
就说李继开,李中原听得别扭,董事什么,老混账一个,他懂什么事!
潘峻胆战心惊地说:逼李继开从楼上跳下来,可能吓着他了,还没上二楼就昏了过去,钱伯跟去的医院,现在情况不明。
关于《风月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风月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