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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杨主任越想越急，拉着苑小桃的胳膊就往食品厂方向走，晃得提包里面的卤豆腐干 沙沙 响。

下洼乡的土路上还留着开春化冻后的泥印，风里裹着田埂边蒲公英的清苦气。

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卖糖的窗口还围着几个攥着工业票的妇人，踮着脚问有没有流心糖。

你看这架势， 杨主任指了指窗口，声音里满是感慨，就你出的那流心糖，现在成了咱乡的硬通货，邻乡的人都托关系来买。可库房里那堆山楂，老吴这阵子头发都愁白了。

苑小桃跟着他拐进食品厂大门，青砖墙上刷着鼓足干劲搞生产，力争上游创一流的红漆标语 ，衬得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多了几分生气。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扛着麻袋往车间走，见了杨主任都笑着点头。

但目光落到苑小桃身上时却瞬间亮了，比见着杨主任还热络，纷纷放下手里的麻袋打招呼。

小桃同志来啦！上次你教的卤豆腐干熬制法子，现在每天都要加班做才能供上货。

可不是嘛，我家娃天天吵着要吃你改进的山楂条，说比城里卖的奶糖还甜。

你前阵子帮厂里指导流心糖配方，今天又来给我们指导新产品吗？

工人们说说笑笑，吴厂长闻讯快步赶来。

他身上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正攥着个账本，看见杨主任和苑小桃，赶紧迎上来。

杨主任，小桃同志，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办公室里坐，我刚烧了壶热茶。

不坐了老吴，杨主任直接把人往冷库引，我刚才找小桃同志，她说有主意能帮你解决山楂的事！

冷库门一拉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几百个大麻袋，裹着白霜的山楂冻得硬邦邦，在灯泡下泛着暗红的光。

吴厂长搓着冻红的手叹气：这都是去年秋天收的好货，本来想当流心糖原料，可入夏后买糖块的人少了，天气越热越少。现有的山楂足够做新糖和山楂条了，这剩下的山楂就搁到现在。

再放俩月，天气更热，山楂放冷库费电，拿出来就得烂了，心疼得我半夜睡不着。

苑小桃蹲下身，拿起一颗山楂敲了敲，冰层碎裂后露出鲜红的果肉，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她抬头看向吴厂长，语气笃定：吴厂长，这山楂没坏，做糖水山楂罐头正合适。

咱把它去籽去核，用糖水慢熬，酸甜劲儿刚好，夏天当零嘴都开胃，老人小孩都爱吃，准能卖动。

吴厂长眼睛眨了眨，有点犯嘀咕：罐头？咱没做过啊，玻璃罐哪儿来？还有那密封，万一漏了不就坏了？

玻璃罐咱乡的玻璃厂就能做，苑小桃早把这些都盘算好了。

下洼乡酱菜厂的玻璃罐头都是玻璃厂制造的，有专门的螺纹口和密封技术，酱菜卖到天南海北都少有坏的，咱装山楂罐头正合适，比省城的还结实耐运。

杨主任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拍了下吴厂长的肩膀：老吴，小桃的主意准没错！上次流心糖不就是，你一开始还担心卖不动，结果呢？不如赶紧试试。

吴厂长也动了心，搓了搓手：行！那咱就试！我这就叫人去玻璃厂订罐子，再找几个手巧的女工来去核。

说干就干，吴厂长立刻叫来了车间主任，吩咐着准备材料。

苑小桃也没闲着，跟着到车间里指导。

女工们围过来，看着苑小桃手里的山楂，有点犯难：小桃同志，这山楂核咋去啊？一个个抠太费劲儿了。

苑小桃想了想，从车间角落里找了个细铁管，一头磨尖，又找了块木板。

把山楂放在木板上，尖的那头对着山楂蒂，轻轻一捅，核就能捅出来，比用手抠快多了。

她拿起一颗山楂做演示，铁管一捅，通红的果核立刻就噗地掉在盘子里，山楂果肉完好无损。

这办法好！女工们立刻围过来抢着试，不一会儿，盘子里就堆了不少去核的山楂。

苑小桃又让人把山楂倒进大盆里，用盐水泡上：泡半个钟头，能去涩，还能把藏在缝里的小虫泡出来。

车间里很快飘起了糖水的香味。

大锅里的白砂糖慢慢融化，泛起细密的气泡，苑小桃站在灶台边，不时用长勺搅一搅：火别太大，熬到糖水起小泡就行，太浓了就齁了。

她舀了一勺糖水尝了尝，又加了半勺蜂蜜。

这蜂蜜还是吴厂长老丈人家在山里养蜂弄的，去年收成少，就送了这么两小罐，吴厂长平时都舍不得往自家粥里放。

蜂蜜一进锅，香味更浓了，甜丝丝的，飘得整个车间都是。

女工们一边去核一边咽口水，有个年轻的女工小声说：闻着就好吃，等做好了，我能不能买一罐给我娘尝尝？

肯定能！ 吴厂长笑着说，等这批罐头卖好了，给大伙发奖金，到时候每人都能领两罐！

女工们都高兴地笑起来，干活儿也更利索了。

山楂泡好后捞出来，沥干水倒进糖水里，咕嘟咕嘟煮了二十来分钟，原本鲜红的山楂变得透亮，裹着浓稠的糖水，看着就诱人。

苑小桃让人把玻璃罐洗干净，开水煮过消毒，然后小心地把山楂和糖水装进罐里，每个罐口都垫上蜡纸，拧紧盖子，再放进大锅里煮十分钟。

这是杀菌，苑小桃跟吴厂长解释，煮过之后，罐子里没细菌，放多久都不怕坏。

回头您跟肉联厂的董厂长要一份《食品加工手册》，里面这些技术都有。

吴厂长听完更喜悦了，好，明天我就找老董去。

等罐头凉透，吴厂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罐，拿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爆开，一点不涩，果肉也软乎乎的，比晒干的山楂片好吃多了，还隐隐透着股蜂蜜的淡香。

再看看泡在糖水里的山楂，颗颗山楂裹着琥珀色的浓糖水，红得透亮发亮，像浸了蜜的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