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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边的路沿下，脑袋往膝盖里一埋，狼狈得有些好笑。 但比这更狼狈的他也经历过。 父母这么多年貌合神离，只等一个分开的契机，季氏刚有负面消息传出来，父亲说是出国散心，拍拍屁股就走了。那个暑假，纵使季琮再没心没肺也能意识到有问题，母亲忙得十天半个月不见人，每次回家都会塞给他一大把钱，现金，然后又匆匆离开。 在暑假即将结束的某个凌晨，母亲推门进来时，季琮正在跟Simon联机打游戏。退游戏会被Simon骂，不退会被妈妈骂，季琮权衡半秒，少年人在暗恋好友面前的面子还是占了上风，他硬着头皮把那一局打完，母亲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在一边看他。 等他关上电脑，悻悻地摸着下巴装作不经意回过头时，母亲却突然抱住了他。 她说琮琮，回美国去吧，明天就走，妈妈已经给你买好机票，回去后换个学校，不要再跟曾经的朋友们联系，尤其是小，然后，就别再回来了。 季琮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有太多问题，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爸爸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为什么要换学校，为什么他也不能再回来，他们都走了妈妈怎么办，以及 为什么不能跟言联系？他怎么了？只有这个问题季琮脱口而出。 母亲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她摇摇头，说出一句对不起，那是季琮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流泪。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因为过早看透很多真相，又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才会痛苦。那些叛逆举动在他看来也一样浅薄幼稚，可是循规蹈矩又让他心有不甘。很多年后季琮才明白，不甘才是他的少年心气，他一夜之间长大，长大到再也不会问一句凭什么。 母亲没有解释太多，季琮却坚决不走，两人就这样争执起来，母亲最后哭着打了他一个耳光，说季琮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他握住母亲的手说妈妈我没在闹，我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像个懦夫似的留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后悔吗？季琮也这样问过自己，之后的半年他亲眼目睹了太多不堪，打断言的鼻子已经是最体面的一件事。家里的一切资产先后变卖，落井下石变成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一个高中没念完的未成年，每天和母亲到处东奔西走，陪酒已经是最体面了，他一边痛苦着，一边反过来安慰母亲说我们会熬过去的，他在黑夜里跟母亲背诵着学校教他的话，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 那时候他还想着，等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再回到学校，哪怕成为他们的学弟，这段经历也够他吹一辈子了。甚至连母亲入狱时他都没有绝望，他依旧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一切，快熬不下去的时候他也会翻出四个人在学校的合影来看，照片里他站在正中间，左右各揽着言和Simon的肩膀，嘴角勾起笑，至少按下快门那一刻他真的感到幸福。 直到母亲的死讯传来，那天下着雪，季琮花了大半天时间从通州租住的小房子里地铁转公交，去石景山的殡仪馆认领遗体。 那才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刻。 季琮坐了很久，直到身边有车经过，很快是第二辆，第三辆，季琮在心里默数着，今晚被留下的客人终于都走了。 他等不到言了。 也是，如今他是什么身份？现在的季琮连等待都是高攀。那个男孩说得对，不管大人物们聊得顺利与否，出来时一定都不想看见他。季琮正要起身，又有一辆车折返回来，这次他没有再看了。他一手拎着西装外套，一手拿着公文包，沿那条山路缓缓往下走。好在月光慷慨，他眼前的路被照亮。季琮也不知道从这里走到石澳村要走多久，不过天亮前一定是可以到家的吧。明天是工作日，他一早还有会，下午还有客户要见，不过总会熬过去的，一天又一天，他已经熬过这么多年，不会有更难的时刻了。 车已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