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老人家,你之前有多少土地?
老妪声噎气短,泪如雨下:……四百亩。
王贞仪发出尖锐爆鸣:好家伙,你再说一遍多少?!当年玉真公主封赏我老师的时候,也只给了五百亩,你这一人就顶她一大半!
不光王贞仪觉得震惊,所有听见这个数字的人,全都被震得瞠目结舌、神色恍惚、不能言语。哪怕是进入这座破庙后就一言不发,表面上是被冻傻了,事实上是在偷偷计时的青青,也被这个数字给着实惊了一下子:
……这更不对了,老人家。四百亩土地,按照咱们王大人推行出来的‘打倒土豪分地产’的政令,怎么可能都归你一个人持有?
老妪几乎是满含赞赏意味地偷偷瞥了青青一眼,因为她的确指出了这个问题中,看似疏漏的那部分。
但不要紧,这看似疏漏的部分其实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这份试题是刚刚真身降临在此处的九天玄女,根据这一千年来,她在人间的切身经历编纂而成;是正在扮演老妪的王金陵,根据她在洞庭湖附近担任土地期间,见过的无数前例改写而成:
这不是简单的故事,这是从前有、现在有、将来肯定还会有的血案!
于是老妪半点不慌,对答如流:我的死鬼相公祖上出过大官,现在虽然败落了,分到我们这一支手里的田也少了,但这三百亩良田,是有我朝太祖手谕的,便是郡王你,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三百亩良田的归属,不可能把它们分出去。
剩下的一百亩里,有五十亩是李二狗那亡妻的嫁妆;有五十亩,是我们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甚至冒着被咬死的危险上山打大虫,又在洪涝的时候捡了漏,才攒下来的棺材本。
王贞仪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喃喃道:……四百亩良田,四百亩啊,我那在司天台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老师,都不曾有如此规模的产业。
过了我朝太祖手谕路子的,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被至高无上的皇权庇护着的田产,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三言两语之下,被所谓的‘香火’给抢走了?这女子死了才多久啊,愿意为她的死亡讨个真相的,就只有她的母亲了,她尸骨未寒,她的丈夫、父亲和兄长,就已经在讨论起她的嫁妆要怎么均分来了?
你们夫妻二人辛辛苦苦了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业,竟然因为一次失败的收养、一个白眼狼的话语,就真的能从你们的手中,转移到他的手里?如此无才无德之人,竟然还在我的手下,竟然还在这金陵城里,过得好好的,且今日之前,竟从无一人对我提起此事?!
说话间,王贞仪只觉寒意如蛇,顺着脊椎向上爬,某种更持久更深刻更盛大的痛苦、迷茫与绝望,又在她的心底翻涌起来,因为她好像终于触碰到了真正的答案,一个为什么连平分土地如此倒反天罡的事情都没有办法真正解决这些土豪劣绅的问题的答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庙里唯一的神像。
这神像已经很破旧了,曾经涂绘精致的彩衣,如今只剩泥土的本色,袍袖的褶皱更是模糊难辨,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又像是一团根本没有形体的混沌正在挣扎。
一道道裂痕蜿蜒过神像的身躯,最深的那条更是从肩头直贯腰腹,仿佛有个在这枯朽的、麻木的、高高在上的台子上,困守端坐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忍不住要挣扎着苏醒过来一样。
也就是在王贞仪将注意力投向这尊神像的一瞬,始终栖息在房梁上的燕子,就像是被唤醒了似的,振翅飞下,稳稳栖息在这神像的发冠上,与这泥胎木偶一同从高处,对衣角尽湿、周身狼藉的王贞仪投来莫名的注视。
在面目模糊的神像的注视下,在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燕子的啁啾声里,在这潇潇的秋风秋雨中,金陵郡王、监察御史、二十三年前的明算科状元、以一己之力窥探星辰与宇宙奥妙的王贞仪,终于触及了所有问题的本质:
因为‘香火宗祠’的制度一日不改变,再底层的男人,就永远有更底层的女人可以压迫和剥削。此时,再推行所谓的‘公平’,无非是让男人永久得利,女人暂时得利,且后者暂时得到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给前者,前者永远稳赚不赔。
只要‘皇权不下乡’的状态一日不改变,没有强有力的、对地方具有绝对掌控权的、甚至不偏袒任何一方的中央存在,那么,所有的政令演变到最后,都只会变成里正、乡长与本地宗祠基于‘香火宗祠’配套道德观的自由演绎,而被这套体系过滤后,所有的事态走向,只会和前者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穿透风雨,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红楼同人] 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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