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年。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老头的眼神暗淡下去,后来,班里来了个年轻人。
一个写戏的。
说是写戏的,我看就是个疯子。老头摇着头,那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一来就说《牡丹亭》的本子不好。
他说,杜丽娘为梦而死,又为梦而生,太虚了。他说,这戏里,看不见人,只看见礼教的鬼魂。
周清砚扶了扶眼镜:他想改剧本?
何止是改!老头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是要把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全给掀了!
他说,杜丽娘不该在花园里伤春悲秋,她应该走出那个园子!
他说,柳梦梅也不该只是个捡到画就犯相思的穷书生,他应该是个敢带着心上人私奔的汉子!
他要写的,不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要写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跟吃人的规矩,拼个你死我活!
我听得有点愣。
这他妈的,二十年前,就有人想得这么明白了?
那年轻人,叫什么?林静问。
没名字。老头摇头,他让我们都叫他‘先生’。小云仙,也这么叫他。
他们两个……老头说到这,声音低了下去,好上了。
一个是台上最红的角儿,一个是台下最有才的疯子。两个人凑到一块儿,那火星子,把整个戏班都点着了。
他们偷偷地改戏。白天,小云仙还唱老本子。到了晚上,戏班的人都睡了,他们俩就在戏台上,点一盏油灯,一句一句地对词,一个身段一个身段地排。
我起夜,撞见过好几次。那个先生,教小云仙怎么笑,怎么哭,怎么用眼神骂人,怎么用手指头,去戳那些看不见的规矩。
那段时间,小云仙整个人都变了。她唱的杜丽娘,眼睛里有了光,也有了刀子。
林静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她忽然问:那件嫁衣,是那个先生送给她的?
老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静。
你……你怎么知道……
那件嫁衣,是那个先生花了身上所有的钱,从城里最好的绣庄买来的。他说,等他们这出新戏唱红了,他就用八抬大轿,娶小云仙过门。
后来呢?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后来……戏,唱了。老头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就唱了一场。
那天,台底下炸了锅。一半的人,站起来叫好,说从没看过这样的《牡丹亭》。另一半的人,指着台上的小云仙骂,说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后台也乱了。老班主气得当场就把桌子掀了。
最要命的是……老头压低了声音,恐惧地看了一眼二楼包厢的方向。
那天,台下还坐着一位‘贵客’。
那位贵客,当场就发了话。他说,这戏,是祸害。这个女戏子,心思野了,不能再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
老头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扭曲。
然后,那个先生,被老班主带着人,活活打断了腿。
小云仙为了保他,跪在贵客面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她说她错了,她再也不敢了,她愿意一辈子,就唱那出老的《牡丹亭》。
贵客笑了。
他说,可以。但是,得有个了断。
他让人,当着那个先生的面,把小云仙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
老头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我握着消防斧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那后来呢?周清砚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后来……小云仙就疯了。老头抹了把泪,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那天晚上,她穿上了那件嫁衣,一个人,走上了空无一人的戏台。
她在戏台上,把那出新的《牡丹亭》,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唱完,天就亮了。
我们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吊在后台的房梁上。身上,就穿着那件红嫁衣。
那个先生呢?那个被打断腿的?我咬着牙问。
跑了。老头摇头,小云仙死后第二天,他就没影了。有人说他投了河,也有人说他疯疯癫癫地出了城,谁知道呢。
整个后台,一片死寂。
连陈深那边数钱的动作都停了。
林静站起身,看着二楼那个漆黑的包厢。
二十年前那个老班主,是现在这个班主的前任?她问。
是。老头点头,老班主几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班主,墨先生,是老班主的徒弟。
那个贵客呢?林静又问,他后来,还来过吗?
老头身体一僵,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不敢说话,只是恐惧地摇着头。
那个贵客,林静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就是现在,坐在楼上的那位?
老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看见了鬼。
林静没等他回答。
她看着二楼的黑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藏在阴影里二十年的幽灵。
所以,你不是喜欢看《牡丹亭》。
你只是喜欢看,会唱《牡丹亭》的人,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你玩死的。
关于《社恐求生:我在恐怖副本租房续命》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社恐求生:我在恐怖副本租房续命》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