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打量了她一番。
苏挽月今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未施脂粉,倒真有几分书童的模样。
像。她微笑道,只是得换身方便的衣服,再把头发束起来。
苏挽月眼睛一亮:好,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睡。
看着苏挽月步伐轻快跑回房间的背影,陆青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希望这案子与长生会有关,能帮苏挽月找到姐姐。
但理智告诉她,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二日清晨,陆青换上青色官袍,苏挽月则换了一身衣服,扮作书童模样。
两人来到大理寺时,时辰尚早,衙署里还没什么人。
陆青带着苏挽月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处,从案头拿起那卷《文昌祠学子失踪案》,重新仔细研读。
你看这里。陆青指着卷宗中的一段描述,所有出现幻觉的学子,都提到在寺中喝了‘状元茶’。住持说那是用后山泉水与秘制草药所沏,有醒脑提神之效。
苏挽月凑过来看,眉头微蹙:茶里有问题?
很可能。陆青点头,还有这里,学子们都说,幻觉出现在夜半时分,看到窗外有白衣人影飘过,耳畔有女子吟诗声。
苏挽月越听越心惊:这是有人装神弄鬼。
不错。陆青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谓狐仙,定是人为假扮。只是目的为何?专挑有望科举的乾元女子下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茗和赵诚等官吏陆续到了。
陆青让苏挽月在一旁候着,自己走到外间,对众人道:今日我要去查一桩旧案,孙主事随我同去,赵主事留守处理日常事务。
是。两人躬身应道。
陆青又看向赵诚:赵主事,这桩《文昌祠学子失踪案》,之前可是赵少卿负责的?
赵诚想了想,点头道:回大人,确是赵少卿负责。不过赵少卿查了半月,一无所获,便将案子搁置了。
他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赵诚摇头:赵少卿只说那文昌祠干净得很,里里外外查了几遍,没发现异常。那些学子许是科举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陆青心中冷笑。
干净?
越是干净,越有问题。
她不再多问,带着孙茗和苏挽月出了大理寺,乘马车前往城东。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处清幽的山门前。
陆青下车抬头,只见门楣上悬着‘文昌祠’三个斑驳大字,朱漆褪色,檐角挂着几缕蛛网,确是一副香火凋零的景象。
大人,就是这里了。孙茗道。
陆青示意孙茗在马车旁等候接应,自己则带着扮作书童的苏挽月拾级而上。
推开虚掩的寺门,院内寂静无声。
正殿前香炉冷清,殿内文昌帝君像蒙着薄尘,供桌上果品干瘪,烛台空置。
这位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偏殿传来。
陆青转头,只见一位灰袍女道人缓步走出,年约三十上下,面容清隽,透着些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之气。
小道慧明,施主可是来上香的?她的目光在陆青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苏挽月。
陆青拱手还礼:晚生陆青,听闻贵寺有文气,特来拜谒文昌帝君,也想借宿几日。
慧明禅师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陆施主,非是我不愿行方便。只是本寺近来……不太平,施主还是另寻他处为好。
不太平?陆青故作疑惑,禅师何出此言?晚生看这寺院清幽雅静,正是读书的好去处。
慧明禅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无奈,施主有所不知,本寺原名‘文昌祠’,五十多年前,前朝丞相曾在此苦读三月,一举夺魁中了状元。自此,‘状元寺’之名不胫而走,每逢大比之年,总有学子前来借宿,沾沾文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那时寺中香火鼎盛,这院中——她指了指空荡荡的庭院,常坐满了读书人,诵经声、读书声相应和,真是一番盛景。
那为何如今……陆青环顾四周,意有所指。
慧明禅师神色黯淡下去:三个月前开始,寺中接连发生怪事。先后有七位借宿的学子出现异常,有的神志癫狂,胡言乱语,有的茶饭不思,终日恍惚。最严重的一位……她闭了闭眼,留下一封血书,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血书?苏挽月忍不住出声,又忙掩口低头。
慧明禅师看了苏挽月一眼,倒未起疑,解释道:是,墙上以血题诗,说什么‘愿抛功名换仙缘,山中狐仙伴千年’。
陆青适时露出惊诧之色:狐仙?这世上当真有精怪?
慧明禅师摇头,不置可否道:因怪事频发,传言愈烈。如今京城都传,说本寺后山有白狐修炼成精,专吸书生元气,一来二去,再无人敢来。香火也就……她苦笑着摊手,凋敝至此。
陆青沉默片刻,转身诚恳道:禅师,晚生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读书人科举压力大,产生些幻觉也是有的。因着晚生家境贫寒,此番上京赶考更是落榜,回去的盘缠更是耗尽,只求在此借宿一宿,请禅师允准。
慧明禅师犹豫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施主既执意如此,便住下吧。只是——她说着脸色一变,顿时严肃起来,夜半若听到什么动静,切莫外出。明日天亮,便请离去。
多谢禅师。陆青郑重行礼。
慧明禅师引二人穿过正殿,来到后院的偏厢。
这里整齐排列着十余间静室,门皆虚掩,窗明几净,确是读书的好地方。
这间最是清静。禅师推开东首第二间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靠墙有个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旧书。
窗户朝东,正对后山树林。
寺中有自制的状元茶,是用后山泉水与十余种草药秘制而成。慧明禅师温声道,有醒脑提神,增益文思之效,往年学子们皆赞不绝口。稍后让小徒送来。
陆青连声称谢。
禅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合十离去。
脚步声渐远后,苏挽月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这禅师看起来倒真像个淡泊之人,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陆青不置可否,走到墙边,伸手细细抚摸墙壁。触手平滑,但指尖用力时,能感到极细微的颗粒感。她凑近细看,在阳光下,墙壁表面隐约泛着极淡的莹白色泽。
磷粉。她低声道,含量很低,但夜间若有月光或烛火映照,便会发出微光。
苏挽月也摸了摸,皱眉道:这手法倒精巧。寻常人即便触摸,也只当是墙壁刷得细腻,不会起疑。
陆青又走到窗边,木窗做工精致,窗棂格纹复杂。
她伸手推窗,仔细看着窗轴转动的角度,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阴影落点。
窗户的角度是精心设计过的。她指着一处窗格,你看,这个斜角。若夜半月光从东南方向射入,经过窗格折射,会在那面墙上——她指向涂有磷粉的墙壁,形成类似人形的光影。
苏挽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些学子看到的‘白衣人影’,其实是月光与磷粉的作用?
恐怕还要加上茶里的东西。陆青沉声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两人对视一眼,陆青示意苏挽月站到书桌旁,自己则端坐椅上,才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小道童端着茶盘低头进来,约莫十岁上下,眉眼清秀。她将茶盘放在桌上,不敢抬头,只小声道:施主请用茶。师父说,这茶要趁热喝,效果最好。
有劳小师傅。陆青温声道,不知小师傅如何称呼?
我叫听心。小道童这才抬眼,飞快地瞥了陆青一眼,又忙低下头。
陆青端起茶壶,入手温热。她掀开壶盖,只见茶汤澄黄清亮,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似薄荷般清凉,又带点甘草的清甜。
好茶。她赞了一句,斟出两杯,一杯推向苏挽月,你也尝尝。
听心小声道:师父嘱咐,这茶药性温和,但每人每日不可超过三杯。施主请慢用。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后,苏挽月立刻凑到茶杯前,仔细嗅了嗅,眉头紧皱:这味道……有薄荷、甘草、石菖蒲,还有几味辨不出来。
陆青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递给苏挽月:倒一些进去,回去让素衣查验。
苏挽月接过,小心地将一杯茶倒入瓷瓶。
陆青则将另一杯茶泼到窗外墙角,又从随身水囊里倒出清水入杯,做出饮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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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暮色渐浓。
陆青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经》,佯装阅读,实则暗中观察室内每一处细节。
苏挽月则坐在床边,看似打盹,手却一直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剑上。
这寺庙安静得反常。苏挽月压低声音,除了听心送茶,再无人来。那慧明禅师也不见踪影。
陆青翻过一页书,淡淡道:应当是在等天黑。
你说……苏挽月犹豫了一下,这禅师是歹人?我看她言行举止,不像歹人。
人不可貌相。陆青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声音却冷了几分,她既在这文昌祠修行,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鬼魅之事,就算不是主谋,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苏挽月不由点头,觉得她说的十分有理。
天色彻底黑透时,陆青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室内铺开,映得墙壁上磷粉的微光愈发明显,那是一种幽幽的莹白色,像深夜坟地的鬼火。
亥时初刻,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
陆青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她侧耳细听,鼻尖微动——空气中,飘来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那香气初闻似檀香,再细嗅又带点甜腻,丝丝缕缕,从门缝、窗隙渗进来,无孔不入。
来了。陆青低声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两粒褐色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苏挽月。这是她自那夜宫中遭遇后,特意让天机阁的人配制的解迷药,可防大多数迷香幻药。
苏挽月接过服下,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伏倒在桌上。
陆青以书掩面,苏挽月则侧头趴着,呼吸逐渐放缓,作出昏睡模样。
香气渐浓。
陆青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味道在鼻尖萦绕,若不是提前服了解药,此刻恐怕真会头晕目眩。她保持呼吸绵长,全身放松,唯有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窗外忽然有白影一晃。
那影子飘忽不定,像被风吹起的素纱,在窗纸上投下朦胧的轮廓。
紧接着,幽幽的女子吟诗声随风飘来:
红袖添香夜读书,怎比仙缘共枕眠,愿抛功名换长生,山中自有……逍遥天……
声音缥缈婉转,时远时近,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响。
陆青心中冷笑,这狐仙倒是做了十足准备,连诗词都备了好几套。
吟诗声持续了片刻,渐渐止息。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响。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
极轻的开门声,在静夜里却清晰可闻。
陆青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透过书页的缝隙,她看见一双素白的绣鞋踏进门内,鞋尖缀着小小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咚声。
那女子缓步走近,停在桌前。
陆青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甚是诡异。
女君……
一个柔媚至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气息几乎喷在陆青耳畔。
陆青适时地唔了一声,像是从昏睡中被唤醒,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向来人。
烛光下,那女子一身素白纱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含情目。她身后垂着一条蓬松的白色狐尾,随着身姿摇曳,栩栩如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在灯光下竟泛着血色,不似常人。
你是……陆青声音含糊,故作迷茫。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却透着妖异:妾身是这后山修行的狐仙,见女君夜读辛苦,特来相伴。
她说着,纤手轻抬,指尖几乎触到陆青的脸颊。
那手指冰凉,带着非人的寒意。
陆青故做恍惚地摇头:不……不可……授受不亲……晚生还要读书……
科考?狐仙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女君请看——
她衣袖一挥,指向窗外。
陆青顺着她所指望去,透过窗户,竟看见后山竹林间泛起朦胧彩光,隐约有仙宫楼阁浮现,仙女翩跹起舞。她知道这是迷药产生的幻象,却还是故作震惊地睁大眼。
这……这是……
这是妾身的洞府。狐仙声音愈发柔媚,身子又靠近几分,几乎贴在陆青身侧,春宵苦短,何必将大好年华浪费在枯燥诗书中?不如随妾身去,饮仙露,食灵果,双修共赴极乐……岂不比那劳什子功名快活?
陆青呼吸急促起来,眼神挣扎:不……不行……十年寒窗……
十年寒窗,换得一朝成名,然后呢?狐仙轻笑,手指滑过陆青的衣襟,不过是陷入另一座牢笼。官场倾轧,案牍劳形,哪有妾身这儿逍遥自在?
她说着,忽然伸手夺过陆青手中的《诗经》,随意掷在地上。书页散开,在烛光下泛黄。
女君……狐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诱惑的颤音,你看妾身美吗?
她轻轻摘下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眉眼如画,唇若涂朱。但细看之下,那美貌有种雕琢过度的精致,像工匠精心制作的瓷偶,美则美矣,却少了些许生气。
陆青‘痴痴’地看着她,半晌才哑声道:美……
那女君还等什么?狐仙嫣然一笑,忽然身子一软,整个扑进陆青怀里。
陆青下意识想躲,却强自忍住,任由那冰冷的身躯贴上来。狐仙的双臂环住她的脖颈,脸颊贴着她的鬓角,吐气如兰:今夜月色正好……女君,莫要辜负这良辰美景……
她的唇几乎贴在陆青耳畔,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情人间的呢喃。
陆青感觉到耳畔的呼吸变得粗重,那环在颈后的手臂骤然收紧。
她眼睛的余光瞥见——狐仙张开了嘴。
烛光下,那口中赫然露出两枚尖长的,闪着寒光的獠牙,正缓缓凑近她颈侧的动脉。
仿佛下一刻便会咬穿她的脖子。', '。')
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