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好盖板,双手捧着薄棺,与叶阳辞一同离开了这片雪地,留大戚掠独自站立在塔下。 你可以走了,别忘记你的诺言。他用行动告诉大戚掠。 大戚掠仰头望向敞开的塔刹,一只失群的候鸟晃晃悠悠地飞来,驻足其上。 古塔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激起遮天蔽日的雪霰,将他笼罩其中。大戚掠在白茫茫中放声大笑,他自由了,渤海国也终于寻到了新的出路。 而安车骨速骆却没有这么幸运。他绝不愿重蹈覆辙,成为岳国俘虏。他要用自己的血洗刷父亲曾经的耻辱。 在秦深和叶阳辞回来之前,安车骨速骆以随身携带的骨刃自刎于密室——北壁勇士,永不为俘虏。 第120章 是我选定的君主 刀牙一役,渊岳军斩敌五万余人,自身伤亡不到一万。此战彻底摧毁了北壁大军的有生力量,将靺羯人驱逐回固伦山以北,今后至少三十年再无力南侵。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能为朝代续命、名垂青史的大捷。 战后的三军需要犒赏,主帅放开了禁酒令,将冻于大辽河的商船上的肉食酒水也尽数搬了下来。 将士们在刀牙城外的冰原上搭设营帐,燃起无数篝火,围着火堆吃吃喝喝。不少士卒喝醉了连唱带跳,还有思乡人呜哩呜哩地吹着埙、笛与排箫。 营地热闹,下令犒军的主帅却不露面。 充作议事厅的衙门大堂前,黑龙旗降下了旗杆。房门紧闭着,谁也不敢上前敲开——除了主帅的军需总督。 叶阳辞只见过秦深一次真落泪,便是在魏湾钞关的藏银密室,他窒息时以簪头割开气管。结果秦深哭得雄泪纵横,犹如死别,抱着他一口一个阿辞,我爱你别离开我。 而这一次落泪却是隐忍的、哽咽的,是长路跋涉的悲辛与经年郁结的释放。秦深坐在桌旁,双臂扒着棺材,将脸埋在臂弯内,在肩膀颤动中发出低沉的抽气声:父王……爹…… 朔风挤入窗缝,屋内烛火昏黄闪动,他的长影从棺材上探出,在墙面摇曳成一条脱柙重生的鳞兽。 叶阳辞悄然走过去,劝慰地抚摸着秦深拱起的后颈,没有说话。 秦深几个深呼吸,止住颤音,旋身抱住了他的腰,转而将脸埋进他衣襟。 叶阳辞抚摸秦深后颈的手,向上移到头顶,那枚小剑簪还牢牢地插在发簪上。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绷太久了,一下子卸下劲来,难免百感交集。秦深敛尽残泪,抬脸看他,很快就能调整好。 叶阳辞俯身,揽住他的脑袋,与他额头相抵:不用那么快。涧川,你才二十四岁,这个年纪笑闹哭喊才是常态,不必把万般沉重都独自扛在肩上。 秦深眷恋两人肌肤相凑的温暖,却不愿只是消承对方的安慰。 他留给自己的片刻脆弱已至期限,站起身,又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峦。 他把叶阳辞搂在怀中,沉声道:截云,我曾对你说过,‘这段路最好的结果,是我如愿迎回父王,依然没有摔死。再往后的路太黑、太混沌,我真的看不清了。如果我们的契约有终止之日,应该就是到那时——’可如今我反悔了。 我绝不终止。无论是与你的感情,还是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哪怕千夫所指、万刃加身,我也要一条黑路走到底! 叶阳辞轻笑一声:并非黑路。你忘了?有我为你提灯驱风雪、燃暗夜、照山河。 即使成为乱臣贼子,死后身败名裂,留下千古骂名,也要与我在一起吗?秦深问。 叶阳辞回之以婚书誓词:长守死生契阔,愿与朝暮同衾。纵然青山化尘,此心不移。 秦深用力搂紧他:好!那就生死同行,去向九重天阙争一争命数!截云,我要将延徽帝从龙椅上拽下来。于私,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于公,他乱政害民,正把大岳一步步拖向深渊。 叶阳辞并不诧异,只是问:拽下之后呢?谁坐上去? 秦深不吭声。 叶阳辞继续追问:是八皇子?还是九、十、十一皇子?你想做新帝的权臣,或是摄政王吗? 秦深仍是不吭声。 叶阳辞微微一笑,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辽北烧刀子,放在桌面。他说:进来之前,姜阔、白蒙蹲守在院门外,把这酒塞给我。他们拜托我转告王爷,一醉解千愁,酒醒之后,还请王爷亲手升起黑龙旗,渊岳军不可一日无主帅。 秦深望着桌上烈酒,叹道:新编的渊岳军,朝廷从未承认过军号与建制,只是看在我们力战北壁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姜阔他们也许并不清楚,一旦战事结束,渊岳军若是不肯解散,兵权不回归朝廷,意味着什么—— 叶阳辞接口:我想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无论是王府侍卫出身的姜阔、白蒙,还是决心追随你的狄花荡、郭四象甚至赵夜庭,在共同经历了秋霜冬雪、大小战役之后,大家都赌上命运,做出了从心的选择。 而我,我也一样。涧川,我想再问你一遍:你想做新帝的权臣,或是摄政王吗? 秦深咬牙,缓慢而坚决地摇头。 他的野心萌芽在忍辱与反抗、复仇与战火里,不知不觉已长得足够茂盛。但仅仅野心二字,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翻天覆地的决定,不足以使他说服自己师出有名。 真正让他动心的,是无数次回想起时,叶阳辞的那番话——我还年轻,余生就算五十年吧,也足够在九州大地上处处耕耘,总有日能连绿成荫。人在高位,有高位的宏图;人在低位,有低位的实干,尽我一己之力就好。 他不想这样的一个人,永远像火星,处处点燃自己,却只能照亮一畦一垄、几座小城。 他要将他托举入云,如明月高悬,光辉照彻天地山川。 他想让他实现胸中抱负,开创万世基业。 倘若实现这一切的保障,是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那么通往龙椅的血腥杀伐之路,就由他自己来亲手铺就。 秦深松开手,后退两步,目视叶阳辞,神情肃然:秦檩无道,我欲取而代之! 叶阳辞一瞬不瞬地看他,似乎心底有块巨石,在此时此刻终于落了地。 见对方久未回应,秦深不觉紧张地攥拳:——截云? 叶阳辞陡然放声大笑,笑得泪花溢出眼角。他伸手抓起酒瓶,震开瓶塞,仰头就往嘴里倒。 秦深知道他这一年来脾胃总不大好,连忙劈手夺过:这酒太烈,你还是别喝了。 叶阳辞举袖抹了抹溅在脸上的酒液,仍在笑:秦涧川,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他伸手去抢秦深手上酒瓶,秦深为了不让他得手,只好把酒灌给自己。
关于《叶阳大人升职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叶阳大人升职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