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已彻底破灭。为了渤海能复国,他必须另寻宗主。延徽帝绝非善类,那么秦氏王朝重陷夺鼎之乱,将是他乐见之事。渤海将继续观望中原局势,直到可堪托付的新一任帝王出现。对大戚掠而言,这不叫墙头草,叫小国生存的智慧。 叶阳辞走到秦深身后,将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对手明知是局,却不得不入局,不得不应你所求。因势利导,无法破解,这便是阳谋。涧川,在这条原本看不清终点的路上,你走得更远,也更成熟了。 热意随着掌心渗入衣物,秦深似乎感应到爱侣的心意,抬手抚了抚叶阳辞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戚掠长长地吐了口气,对秦深说:当年,的确是我折返回来掘墓,将秦大帅的遗骨重新安置。至于原因,你一见便知。 我父王遗骨何在?秦深又问了一次。 大戚掠转身:就在这刀牙城内,随我来。 他带着秦深、叶阳辞,来到城西角落一座破败的古佛寺。 这座古寺已近乎遗迹,山门焚毁、殿宇坍塌,佛像断臂的断臂、掉头的掉头,唯有一座十二层高、迭涩密檐的细长砖塔,浑身斑驳地倾斜在雪地,眼见就要倒塌。 大戚掠一指塔顶:就放在塔顶。这塔空心无梯,内部无法攀登,我命人将积雪堆在塔身外,堆成了高高的陡坡,才将遗骨吊在塔顶之内。这样天暖雪化后,无人能触碰塔顶,唯有飞鸟可及。 秦深见那斜塔岌岌可危,甚至无法承受一只飞鸟落脚的重量。 然而叶阳辞比飞鸟更轻盈。他摘下斗篷与配剑,递给秦深,随后提气纵身跃起,足尖在檐角几下轻点,便落在顶端破损的塔刹上。 他掀开塔刹的铜质覆钵,伸手摸索后,拉起一具用铁链吊着的、又薄又窄的柏木棺材,比寻常棺材小了一半不止,简直像个长匣。 徒手拧开铁链环扣,叶阳辞双臂托着棺材,轻飘飘落回地面。 他将柏木棺材放在洁净的雪地,问秦深:你来打开?W?a?n?g?址?f?a?B?u?Y?e??????????ě?n?2?????5?.?c?ò?? 秦深点头,上前半跪,将微微颤抖的手放在木板上,近乡情怯似的,久未动弹。 大戚掠以为他担心棺内机关,在他身后解释:这是为贴合遗骨特意打造的,使之竖立时依然能保持骨殖不散。秦大帅当年是拄着长槊,睁目南望,站立而亡。我想他死后也不愿倒下,便想出了这一招。 秦深头也不回,涩声问:你既勾结北壁,又为何要在对待我父王的遗骨上用心? 大戚掠叹道:借道给北壁大军,是求结盟。隐瞒真相是因忌惮延徽帝,同时也希望从中渔利。这两件事,都是渤海大王的选择,无愧无悔。唯独在妥善保存秦大帅遗骨上花费的心思,是大戚掠的本意。 英雄一世,应该有始有终,哪怕结局配不上这份壮烈,至少也要让他不受打扰地安息。 叶阳辞注视大戚掠被北风又吹得乱蓬蓬的发辫,不禁暗中感慨:秦大帅,秦榴,究竟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啊!君王畏惧他,属下爱戴他,百姓缅怀他,就连对手,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同时,也默默敬佩着他。哪怕死后二十多年,象征他遗志的黑龙旗一升上半空,就有老兵、流民源源不断地来投,渊岳军才这么快重获新生。 秦深迎着寒风,深吸口气,徒手撬开了盖板上的铁钉。 雪霁天晴,明朗的冬阳照着雪地,反射出有些刺目的白光。秦榴的全副遗骨,无寿衣、无陪葬品,赤条条来,赤条条去。那些骨殖形态完整地摆放在棺内,却在灰白中泛出明显的黑色。 秦深的手指一紧,在坚硬的棺壁上生生扣出五道印痕。 骨殖发黑,是水银中毒导致。他强忍心湖激荡,声音沙哑得厉害,从正面看,遗骨上没有异常破损处。臂骨、肋骨、腿骨有断裂伤愈合后的痕迹,说明皆是生前之伤。我还要看看背后……父王,孩儿冒犯了—— 他伸手,将骨殖一块块翻转过来。 翻到后背的一处脊椎骨时,他霍然停住。 那节脊椎上有个明显的箭伤,铁镞纵然早已被拔出,仍将当年的伤口形状,永远地留在了遗骨上。 秦深捧起那节脊椎骨,对着阳光仔细辨认。 北壁骑兵偏爱空心銎式双翼箭簇,有时还加装倒刺。而中原弓箭手则多使用实心圆铤式三棱镞……他沉声道,这伤口,是三棱镞造成的。有人从后方,一箭射入了我父王的脊背! 叶阳辞望着发黑的骨殖,低声道:水银中毒的症状,除了安车骨所说的牙龈发黑、腹痛恶心,还会造成失眠乏力、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幻觉。否则依秦大帅的身手,这背心一箭并非避无可避。 秦深将那节带着箭伤的脊椎骨握在掌心,眼白赤红,眼眶潮湿:我父王并非死于金创发作,而是先中了水银之毒,随后被人冷箭谋害。贡茶下毒,后方放箭……这是多么忌惮、多么惧怕他,才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大戚掠伸手按住风中扑打着脸面的乱发,残忍又遗憾地说道:功高震主的大将,从来没有好下场。倘若这大将又是宗室出身,天然威胁皇权,更是不容于君王。我若是延徽帝,也不会放任这样的兄弟手握重兵。但解除威胁的手段有百十种,何必要选择最阴暗下作的这一种? 他露出狡狯与期待交织的微小笑意:秦少帅,如今真相就在你掌中,渊岳军又将何去何从? 掌心遗骨好似一颗火红的炭,灼烧着秦深的血肉。秦深将它握得更紧,寒声道:渊岳军无需你关心。你该关心的是,当我父王的死因大白天下,你失去北壁的庇护又得罪了延徽帝,渤海该何去何从! 大戚掠想通了似的,摊了摊手:得罪就得罪了吧,反正松山之役时就已经撕破脸了。渤海继续龟缩一隅,延徽帝找我麻烦之前,恐怕得先解决自己更大的麻烦。至于谁输谁赢,我拭目以待。 秦深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决定胜负的那一日? 大戚掠反问他:为何不能?我死了,我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争位,渤海必然大乱,要么四分五裂,要么被高句丽、新罗甚至倭国吞并。这对岳国有什么好处? 反之,我若活着,就将静候中原一个强大王朝的崛起。正如你所言,‘让新生的大岳,如盛唐般繁荣,与渤海重新建立宗藩关系’。这句话不仅是我的前景,也是你的——秦榴的儿子,让我看到你父亲的千秋功业不曾埋没于风雪,让我看到他的继任者再次破开黑暗,重焕荣光。到那一日,渤海将重新奉中原王朝为宗主国,我大戚掠,便是新帝最忠实的藩臣! 如此,你还想杀我吗? 秦深没有回答大戚掠的反问。 他重新
关于《叶阳大人升职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叶阳大人升职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