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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三口在抵达赵多娇爷爷奶奶家里之前，都通过了气，赵爸赵妈交代了赵多娇要对爷爷奶奶说她是和朋友出去旅游，赵多娇这才明白为什么除夕夜赵妈接到她的语音，会是那般说法。

他们到了爷爷奶奶，赵多娇的爷爷奶奶正在接待客人，是奶奶家那边的亲戚，和赵多娇父母是平辈。那是一家三口，代表他们的父母在过节期间来走亲戚。那家的女儿正读高二。那家人一见到赵多娇一家三口，旋即笑起，问候过赵爸赵妈，笑着叫了一句：阿娇。

赵多娇在这时候充当一个安静的吉祥物，该叫人叫人，该微笑微笑，至于亲戚问起她们一家三口从哪里来，三人一律只答：从外头来。

很快，赵多娇被家长打发去陪那家人的女儿，那家的父母提到女儿，很有恨她不成器的意思，一口一个她叛逆一口一个不乖，仿佛这女儿一身一无是处。赵多娇可能小时候和那女儿见过面，但两个人都没记忆，只有家长们还记得，提了几句。那家的父母还羡慕似的看着赵多娇，夸她学习用功，考到不错的大学。赵多娇表面乖巧，频频点头，被人夸，她可不大好意思，但她也感到隐隐的不安。

果不其然，那家的母亲开口，希望赵多娇给她们女儿上上课，让她的女儿能用心读书。赵多娇听完就慌了，还看到那家的女儿低下头，扭到一旁，看着很像是翻了个白眼。

她更慌了。

她在学习上，自认没什么诀窍。她一向不觉得自己有天赋，学习成绩还可以，不过靠的就是死记硬背。她可还记得高中三年她背书背到昏天暗地的时光。要她给人上课？她可不觉得有这个资格。

然而她无拒绝的权力，赵妈赵爸有那么点儿女儿读书没给他们丢人的得意，这时候也笑着点头，示意赵多娇和那家的女儿去玩。

玩？怎么玩啊？赵多娇很是犯难。

那家的女儿也被父母打发去和赵多娇学习，只能走过去和赵多娇待一起。两个人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先开口。

赵多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给人上课？她哪有这个资格，这种事该找大小姐，她相信她一定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要不找郑楠也行，她相信她一定能阐述考上大学的重要性。让她来，也太为难她了。当着人的面，她真想抓耳挠腮，不过及时忍住了。

再说了……她腹诽，放假提学习也太煞风景了。

她和那家的女儿坐在客厅的外头，那女孩低着头，想来她也是尴尬，且肚子里指不定怎么骂她父母呢。赵多娇看了看她，探出头，往客厅那里看了看，那边长辈们聊兴正浓。她收回视线，看着低头的女孩儿，轻声问：你最近有没有看什么电视剧……或者小说？

那女孩刹那间抬头，眨了眨眼，似乎在确定赵多娇是否真心不与她的父母同盟。她也探头望望，确定父母的动向，随后，两个女孩小声，并愉快地谈论起来。

客厅里高谈阔论声不绝，两个女孩也会有窃窃私语。等到那家父母准备告别，赵多娇和那个女孩起身，看到那个女孩松了口气——虽说聊的还算愉快，但是这种为了应付的场合拼命找话题聊天也真是累人。

客人离去，赵多娇和家里人送完客人，她家奶奶跟四川变脸似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她爷爷咳嗽一声，一言不发，到客厅坐下。奶奶进客厅准备收拾东西，赵多娇和赵爸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开两边围住奶奶，赵多娇赔着笑脸：奶奶，我来我来。

奶奶冷着面孔不理她，用手肘推一下赵爸：你来干什么？

说罢，奶奶往赵妈那边瞪了一眼，赵妈已经坐在一张小沙发里，拿了一把瓜子嗑起来，还时不时找赵多娇爷爷聊天，像是没感觉到奶奶的瞪视。奶奶和赵妈已经是好多年的对手，需要时一致对外，有矛盾时暗地里的针锋相对也不少，奶奶心里清楚，赵妈在这种时候惯会充耳不闻，当作不懂看不到，但她也无可奈何。

奶奶那句话出口，赵爸就嚷起来：妈我得孝敬您呐！

奶奶闭了闭眼，不耐烦地推开赵爸，走走走，不会收拾还净添麻烦。

那怎么行？赵爸笑眯眯地说，妈您别嫌弃我呀~

奶奶没法推掉赵爸，只能任他帮自己收拾，另一边赵多娇也在干活，奶奶没说什么，只是板着面孔。赵多娇趁这个机会，抓着奶奶的手臂在那软软地求饶：奶奶，对不起嘛，除夕夜和……朋友跑出去，是我不对，这太不应该，我知道错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奶奶，奶奶还是沉着脸，赵多娇赶紧又说了一堆道歉的话，奶奶重重哼一声，眼看着茶几也收拾完，她往沙发一坐，坐在老伴旁边，等到赵多娇也挨着她坐下，她才夹住赵多娇的手臂，叹口气，问道：同朋友出去玩，玩得过瘾伐？

赵多娇怀揣着一丝丝心虚说：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奶奶哼一声，并不相信。爷爷笑了起来，说了句：囡囡现在大啦，翅膀硬啦，晓得自己跑出去玩咯。

阿爷~~赵多娇手绕过奶奶，去抓她爷爷的手，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这么干了。

爷爷哼哼两声，仿佛也不信，不过面色和蔼很多。奶奶的口气也软下来，抓着赵多娇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教育的话，赵多娇不敢出声，遂装作耐心地听讲。她正以为两个老人这就这么过去，等到奶奶说到后头，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包，她愣了。

赵多娇很快回神，她不敢收，于心也有愧，连忙拒绝。她奶奶却不肯，捉牢她的手腕，硬要她收下。

不是奶奶要说你，奶奶说，只是过年除夕夜，爷爷奶奶一直在等你，你也不说一声，就自顾自跑出去。

赵多娇喃喃：奶奶，我错了。

好啦，奶奶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只是以后你做事前要做想一想，你要是做这件事，你家里人会怎么想？你多想想这个。

这笔钱你也收下，不要不收，你不收，奶奶会生气。奶奶说着，又故意沉下脸来，这笔钱你拿着，你现在大了，用钱的地方多，花销也大，奶奶望了儿子那边一眼，他现在正和他老婆坐一块，坐沙发的扶手上，你收着吧，留着和朋友出去玩。去外面呢，要大方点，不要叫人家瞧不起。

赵多娇想到自己大学的朋友，忙说：她们不是那样的人。

奶奶叹口气，外头的人哪说得准，再亲能比家里人亲？

你一向是很乖的，奶奶说，以后也记得，要多懂事点，不要给爸爸妈妈添麻烦，你爸爸赚钱也不容易，你要体谅你爸爸，知道吗？

赵多娇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她本来就不想收这红包，现在更不想收，她还想再拒绝，她爸在那笑着说：姆妈，侬给钞票就给嘛，还说那么多，好端端的日子，不要给阿娇这么大压力嘛。

奶奶对着儿子那边翻了个白眼。

奶奶，我……赵多娇想拒绝，求助似的看向爸妈，她爸耸了耸肩，她妈嘴唇抿着客气的笑，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暗示她收下——不收奶奶还要生气的哩！她没法子，只好做出乖宝宝的模样，说了句，我晓得了，谢谢奶奶。

兜里藏着这只红包，赵多娇只觉得去了爷爷奶奶家以后，比来之前还要沉重。一钻进她爸的车厢，她很自觉地就将这只红包给上交，她爸妈看了一眼，赵爸嘿嘿笑起来，赵妈只说了句：你自己留着吧。

哦……赵多娇只好收下。

去奶奶家还不算完，下午她还要跟着父母去拜访太奶奶等一应亲戚，太奶奶是赵多娇外婆的妈妈，九十余岁的高龄，仍旧在世，丈夫前两年走的，不过也是高龄，没有病痛的去世，说是算喜丧。到了太奶奶家，太奶奶家里人来人往，多的是赵多娇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亲戚。她跟着父母认人，眼花缭乱，认到脑子冒烟，都不敢确定等到来年是否还能认得出来。

赵多娇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爸妈和她都有点累，不过赵多娇一到家，就给了她爸爸一个抱抱。她知道她在车上和赵妈亲亲爱爱的时候，她爸羡慕坏了，所以一到家就乖乖笑着跑过去，抱住她爸。

赵爸那把老骨头酥了又酥，如煎锅里的黄油，噗滋噗滋，软了又软。赵爸抱着女儿，恢复了点元气，大手一挥，又塞给赵多娇一笔零花钱，不过是趁着赵妈去房间给的，还叮嘱女儿，交代女儿别告诉她妈。他这是私房钱，倒不怕老婆知道，赵妈是知道他有私房钱的。不过赵爸不想让赵妈觉得他这是在纵容女儿。在女儿除夕私自跑到男朋友家以后，回来再给她一笔零花钱，这无疑是轻拿轻放，还涉嫌纵容，赵妈肯定不赞成，他也就不想赵妈知道这件事。

这是父女俩的秘密。赵多娇本来想不收，不过看赵爸贼眉鼠眼地暗示赵多娇要保密，赵多娇以为赵爸是不想赵妈知道他有私房钱，怕她还回去被她妈看到，这才收下那笔钱，顺便思考着后面什么时候出去逛街给她爸买点补品孝敬。

回到自己的卧室，赵多娇这才彻底迎来解放。她在卧室里换好睡衣，问起群里的两个姐妹有没有空。她发出信息没多久，大小姐就在群里发起视频聊天。赵多娇兴冲冲点开，郑楠也点了，屏幕一亮，两人看到大小姐的脸，她的脸上写满绝望，生无可恋。

大小姐不说话，偏过头，让她们自己体会。她身后是一片嘈杂声。赵多娇仔细一看，大小姐身后有个儿童蹦极跳床，就她所看到的在那上面跳的小孩就有五六个，光这五六个小孩就发出足够威力的尖叫声，还有跳床以外等待上去玩的。另外还有好几个十多来岁年纪不一的男孩女孩，男孩们凑在一起打手机游戏，嘴里不断嚷嚷。女孩子们也是拿着手机，叽叽喳喳聊天。三方都有人在喊：瑶瑶姐姐你快来啊！！

赵多娇很想说大小姐可真受欢迎，但看大小姐的脸色，她怕不是也不想听这些，她探出去头，小心翼翼问：都是你家亲戚？

大小姐一边应付着那些叫她过去的人，一边对着手机镜头嘟哝：也有其他客人。

大小姐家里过年期间，客人络绎不绝，有亲戚，也有有生意来往的客户，也有父母两边的好友。总之，大小姐家里是十分的热闹。做长辈的凑在一起，那些客人的孩子都交给大小姐，谁叫她和孩子们才是平辈，又是年纪比较长，还是主人，几个因素迭加在一起，大小姐在过年期间就得应付年纪大大小小的孩子们。

赵多娇被那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得头疼，想起上午那家，心说那家人的女儿怎么就叛逆不懂事了，看看大小姐这里头的，光里头一个就能让赵多娇头疼得要死，更别说大小姐还得应付这么一群。

赵多娇擦擦额头的汗，你们家真热闹。

郑楠对着手机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你们家这是在花园搭建了个儿童乐园？？

大小姐眼睛一瞪，这是重点吗？

郑楠假装一思索，然后点头：对啊。